乔伊出生在准古斯镇.

相传这个镇子有过叛军,鸟灾及守桥的疯男孩.乔伊没那么幸运,从出生到现在,都如同马蹄铁一般无奇的存在.

乔伊的父亲在他小时醉酒被马车碾死,母亲整日忙碌在针线活计里,偶尔在皮匠家过夜.他自己从没惹过乱子,也

不轻易讲话.他喜欢听患白内障的老头讲以前那些故事,每次一讲起,乔伊便看到从那混浊瞳仁里发出的光.

某天，乔伊捡到隔壁糕点店之子比利扔掉的童话书，里面角色把他深深吸引.从那之后,乔伊便趁母

亲不在时拿碎布头缝布袋人,而后挨个给她们取名字.布袋人破掉时,乔伊会举办葬礼,把他们埋在杉树后面或绑在板凳

腿上丢进湖中.如此循环,乔伊缝的布袋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玩,但无论怎样,他也无法使他们说话,或像其他小孩一样冲

自己做鬼脸.乔伊的游戏只有他一个人,如同比利所描述,乔伊本身就是头布袋狗.

乔伊住的木屋后面有条小路直通向涩口森林.那片林子历史以久,由于准古斯镇交通不便利,没有

商人来此收购木材,涩口森林一直保持原样,且少有人进入.乔伊常躲在里面与布袋人玩耍,可以大声和他们商讨

午餐吃什么果子或者如何惩治抓掉他头发的比利.一些时候他也会透露给布袋人他想有个另一种小伙伴,那种在

自己撞到树时会笑着说他蠢蛋的伙伴.乔伊总会讲着讲着睡着,任由蚂蚁跃过他苍白的踝骨.

 

三月的一个午后,乔伊在森林中给布袋人韦恩过两岁生日,那天出奇的冷,所有植物都蒙上一层紫色.乔伊穿上

自己最好的一件绿冷衫,还从家里偷了一小块奶酪,步调轻快和韦恩边走边聊.两人吃饱后,乔伊抱着他坐在灌木

丛旁,比赛谁先查出对面杉树上果子的数量-尽管乔伊总败在对手手上.比赛进行到一半时,一样东西突然吸走了乔

伊视线.

一只黇鹿,样子刚出生不久.也许是与族群走散或父母被猎人杀掉,她独自一人进入了乔伊的森林.

乔伊的目光像水吸虫一样牢牢固定在她身上-白色的斑点和雨漏般的耳朵.乔伊慢慢站起,逐步靠近.黇鹿摆摆耳朵,

目光调皮温和,那一刻乔伊的头脑如同定格胶片卡在那里.

"我叫乔伊."他介绍自己，接着鼓足勇气第一次触摸了除自己外活着的东西的头.有温度的毛发和微闭的双眼使乔伊

眼前的一切开始逐渐扩散,如同熬到火候的萝卜汤,粘稠的散开,各种颜色和气味自由交配,唯独那触感真实又不间断

的旅行在他全身.甚至布袋人韦恩也能从乔伊涣散的目光中预感到这一切将使他的生活发生变化.

 

整个三月,乔伊除了帮母亲递送客人缝洗的衣物,几乎一有时间就去涩口森林找那只黇鹿,还为此对照图书给自己缝了

一对鹿角整日带在头上.他称呼黇鹿为鹿一,称自己为鹿二.他甚至用布袋人跟镇上富有的小孩换浆糖,一个月中,布袋

人九克、达布、硫等依次被换走,可这些难过在与鹿一一起吃浆糖时就都消失全无.鹿一会用粉色的舌头抢他嘴里的

浆糖,也会在他故意撞到树上时吓的抬起修长的腿.乔伊浸泡在这种微妙幸福中,萝卜汤味美粘稠.

时间过的很快,事情总不会一直顺利,就像浆糖早晚会化尽.

这天乔伊像往常一样奔跑着去找黇鹿,手上拿着送给她的礼物-用收集的废毛线缝成的深绿色围巾.当他逐渐靠近那片

林区时,熟悉的笑声传入耳中.出现在眼前的是鹿一与比利-恶男孩比利.他正靠在树上抚摸着倚在盆骨上的

黇鹿的头.黇鹿目光调皮温和,时不时摇晃修长的腿.比利看到乔伊,大喊道:"嘿,布袋狗,快看这,一只小鹿,我的鹿."

鹿二把目光转向鹿一,鹿一并没有惊慌,只是愣了片刻,转头继续享受比利的抚摸,身上的斑点美如草莓.乔伊看着他们亲

热了一刻钟,转头走回来时的路.路上,他把布袋鹿角扔在路边的苔藓堆里,并边走边咀嚼那条深绿色围巾.毛线在口腔中

挤压并弹起,纤维与牙齿摩擦出不自在的触感,并无法和浆糖一样被慢慢消化.乔伊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的名字换回乔伊,

与此同时,乔伊森林里的鹿二或许也更名为黇小鹿或鹿小姐.

 

鹿二消失在那片灌木丛,主人公乔伊并没有.傍晚时,他跑到桥边照例用布袋人岛换了2人份浆糖,衣着深绿色冷衫,步调

轻快的跑向森林,嘴边哼唱白眼老头教他的小曲.天空把树木渲染成紫色,黇鹿站在那里,体态悠然,一切唯美如他们初次

见面.他微笑着靠近她,把浆糖递到她嘴边.黇鹿伸出粉色的舌头,拿舌尖从乔伊的指尖一直舔到浆糖尾端.乔伊扬起嘴角,

举起另外一只手中的腊石朝黇鹿那可爱的头上砸去.

五分钟之后,乔伊从腰上拔出劈木头用的小斧头,按黇鹿的身体结构,把她分成了六部分.接着剖开她的肚子,取出需要的

器官,把心,肝,肾,尾,肚,肺,筋,舌分别装在一个个小布口袋中,抗上鹿腿艰难的站起来.瘦小的乔伊准确,冷静的按照下

午从猎人那里打听到的方法,把黇鹿完美的分解,心情和受到高蛋白质鹿血滋养的灌木丛一样,精神无比.

当乔伊把黇鹿各部分运到猎人家里时,天已经完全黑透.猎人按照之前说好的,把一个皮囊递给他.乔伊打开皮囊,抽出那

把巴力弩.弩臂色泽均匀,虽然有些旧但完整坚固.铜弩箭锋利精致,犹如炉火前小乔伊闪亮的双目.

 

 

"走吧,我们."乔伊小声朝兜里露出脑袋的布袋人韦恩说完,迎着准古斯镇夜里惯有的雾气朝比利家走去.

 

 

小朋友们晚安.